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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迹 | 吴荣美内探幽

穿过熙来攘往、人声鼎沸的菜市场,往前再走二十米,就是吴荣美内的所在了,这座坐落于蓬东街中的老宅,始建于民国三年。入户处崭新的钢艺防盗门,在炎炎烈日下晃着冷峻的光芒,阻断了旁人对古宅好奇窥视的目光。但尽管大门紧锁,百年建筑挡不住的幽幽古韵还是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扑面而来,撩人心弦。

7月24日下午三点,在征得住家同意后,我们有幸进入吴荣美内拍摄采访。绕过精雕细刻的影壁,入眼即是宽敞的横长庭院,气势开阔,迎风纳气,夏日的酷暑和湿热在此处化为虚无。宅前悬挂的成排三角小彩旗,就在习习凉风中轻轻摇曳着。墙角的莲缸内荷叶舒展,小荷初绽,又给这寂静的庭院增添了些许生气。

接待并带领我们参观的住家是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她衣着齐整大方,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和善。随着她”吱呀“一声推开厅堂大门,这座老宅厚重的百年历史也在漫天的阳光里向我们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据住家介绍,这处古宅是由他们的曾祖父出资建造的。“吴荣美”实际上是自清朝末起年吴氏家族经营的商行之名,世代从事苎麻类纺织业,第一代时称“老荣美”,到第二代也就是住家曾祖父之辈时,则称“新荣美”。从“老荣美”按顺序排下来,住家乃“荣美内”的第五代。而建造这所房子的曾祖父在当时,既是“吴荣美”商铺的管理者,又是离乡背井的番客,远渡南洋,独在新加坡经营苎麻生意。事业有成后,他就回到家乡置买了土地,并于民国三年(1914年)建起今吴荣美内宅,与其他四位同母兄弟共居于彼。等到第三代,也就是现住家的父辈一代时,据住家回忆,当时家里儿孙满堂,人丁繁盛,屋外还砌起猪圈,偌大的宅子住着都显得拥挤不堪。但随着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子孙们一个个走出老宅,奔向飞速发展的城市怀抱里。他们或在蓬洲他处另建新居,或定居在汕头市区,或迁往北上广深这样的大都市,甚至移民他国。人丁凋敝,人烟也渐渐散去。及至第五代,原本热热闹闹的老宅已是冷冷清清,只剩下一位八房儿孙长居于此。

“现在我们也只有逢年过节,祭祖拜神的时候,才会回来收拾打扫了。家里的老灶台早就拆掉了,现在也没有人会在这里烧菜做饭了。庭院里的彩旗,还是我嫌这宅子死气沉沉,在大年二十八家族聚会前夕挂上的呢。”住家如是说道。她一边抚摸着门边的瓷砖,一边凝望着这个空空落落的庭院说,“年二十八的时候大家会回来祭祖拜神,每年都在院子里摆宴十几桌。但是啊,之前每次祭祖,这里的瓷砖都会被人偷撬一两块去。这可是曾祖父海外经商时带回来的宝贝,现在也没剩几块了。可过节时人多手杂,我们也难费心力在这上面,只好装了防盗门,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被贼顺走这些古董。”

一开始我们还奇怪,在蓬洲这样一个祥和安宁的古村落里,有何必要建起高高的不锈钢大门。现在才知道现代化钢条拦住的是现代人的贪欲,保护的是老房子的完整。西洋进口的翠色与白玉色环状瓷砖,在时光这双沧桑巨手的摩挲下还未褪尽当时的雅致风华,依然泛着温润的光彩,美得令人心旌神摇,也难怪会受人垂涎。现在,墙上的翠瓷砖已缺失八块,而白瓷砖缺失十块。原本装饰得齐整精致的墙面现已满目疮痍,露着无法愈合的伤口,令人观之痛之。

环顾四周,这座民国建筑里,除了西洋建筑风格之外,传统潮汕建筑的风格和元素也被很好地保留下来。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无论是屋脊、梁架、还是墙头、檐下都保留着民国时期蓬洲建筑的原汁原味,中西合璧,兼容并蓄。房梁的木制结构上,装饰着色彩艳丽的金漆木雕,柔美与质朴相映成辉。门楣上还有“大夫第”的古朴刻文,典雅大方,虽然已十分模糊,仍看得出昔日的显赫与荣耀。整体格局充满传统韵味。漫步其中,真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这些桌柜、门橱,都是曾祖母当年的嫁妆,现在大家搬去新房子里,就这些东西还一直留在这里。”住家指着一间小屋中的物什,叹息道。据她称,文革时期这里被征用来关押犯人,当时族人都被迫在蓬洲城内另寻住处。不过也正是由于用作文革政府专用地的缘故,这座老宅才免遭过多的毁损劫难,得以长久保留至今。外头的门上,本来还饰有精美的花雕。可惜有的随着风雨侵蚀,已逐渐模糊,难以辨清。“不是没想过修缮老宅,只是一方面成本巨大,另一方面考虑到古建筑保护的技术难题,还是应该向北京故宫等专业方面再多加请教。“谈及如何保护传承这座宅子时,住家如是说道。

日暮西沉,这座老宅凉意更深,萧瑟非常,只有地上的蚂蚁还在不知疲倦地来来去去。我们作别了住家,悄悄地离开了深深的庭院。吴荣美内是闹市中独伫的沉默,是古城淡雅幽深的文化画卷上一抹怀旧暗色。现在,它不只封存着过往的回忆,也承载着蓬洲古城丰富的历史文化。数百年的时光弹指而过,蓬洲也应从梦中醒来了,类似吴荣美内的传统民居值得政府及民间团体、家族后人更多的关注和重视。希望在将来不久的日子,老宅们能得到科学的抢救与合理的保护,无需自个舔舐伤口,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腐朽,为中华优秀建筑文化留下传承一脉。